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啊?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啊?
苏镜的心情很差,而且越来越差,好似一道不断上扬的抛物线。 在他经历了被突然举起的沉重行李箱撞到脑袋,又被身后嘻嘻哈哈的小屁孩儿反复踩皮鞋的多重糟心事儿,以及艰难挤进他所属座舱,被安全带扣狠狠硌到屁股的那一刻,痛苦到达了巅峰。 “你好,我要升舱,我可以加钱,加多少钱都可以。” 他一脸绝望地拦下空乘,不死心地再次提出请求。 空乘看起来比苏镜更绝望,脸上的职业微笑看起来比哭还要更难看。 毕竟同样的官方回答,她已经跟苏镜重复过三次了,而现在她不得不重复第四次。 “非常抱歉先生,目前头等舱跟商务舱的座位已经全部满员,暂时无法为您办理升舱,我们非常理解您对舒适飞行体验的期……” “不,你不理解。” 苏镜神经质地冲着那可怜的空乘摇头,“我是你们航空公司的白金卡用户,我今天必须要升舱,如果你没办法搞定,那就让你们乘务长或者是机长过……” “他焦虑症犯了,别在意。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给他一条毯子跟枕头吗?”苏青及时开口,阻止了苏镜更多的胡言乱语。 “当然,女士……您稍等。”空乘如蒙大赦,立刻快步离开。 苏镜冲着苏青怒目而视,苏青讥讽地冲他挑起嘴角,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骄纵不已的未成年。 “别刁难人了,大少爷。放心吧,四个小时而已,经济舱的空气毒不死你的。” 苏镜被苏青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正巧空乘抱着两套毯子枕头外加降噪耳机赶了回来。 苏镜悻悻地接了过来,忿忿地开始抖搂毛毯,结果因为忘记说“谢谢”,被苏青一脚踢在小腿上,疼得他差点儿一头撞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装什么好人啊!” 苏镜边小声嘀咕,边艰难地扭曲身体,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尖儿揉压被苏青狠踢的地方,严重怀疑已经淤青了。 苏青根本不搭理她,从扔在脚边的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就开始埋头查阅。 苏镜借着毛毯的遮挡,开始偷摸儿打量眼前这位所谓的“长姐”。 他前段时间花了不少钱找人调查苏青,目的很单纯,就是想着找点“黑料”出来,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找到。 苏青干私家侦探,自然需要在法律道德的边缘跟底线上游走,却都因为事出有因,反倒让苏镜心里五味杂陈,“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啊,分别是ego太大!” 很长一段时间,苏镜都觉得苏青不愿回来继承锦绣集团,是故意拿乔,想从父亲那里得到更多的权限。 可随着这次调查的不断深入,苏镜渐渐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苏青来说,锦绣集团很可能真的不是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而是沉重又繁冗的负担。 苏青不知道他此刻心头的百转千回,专心地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 苏镜注意到她的半长头发被之前戴在手腕上的黑色发圈儿随手挽了起来,线条锐利、明暗分明的侧脸让她A的性别属性异常鲜明,苏镜忍不住歪头看了一眼机舱上属于自己的侧影,跟苏青比,活似个没进化好的山顶洞人。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偷瞄苏青,结果这回一眼就注意到苏青侧颈新鲜的吻痕,活似一朵朵初绽的淡色郁金香,他慌忙把视线挪到苏青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苏镜本以为那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公开资料,结果瞄了两眼,就发现那竟是东南亚分公司所有员工名下银行账户近三年的资金流动明细,甚至还包括钟振淮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友的账户。 苏镜一目十行,很快就找到了苏堂常用的那几个洗钱账户,密密麻麻的大额资金进出让他不自觉地开始紧张,连着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苏青的触控笔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而后用红色飞快地圈出了那几个账户,苏镜惊慌抬头,结果被苏青逮了个正着。 “你哥做事儿一直这么……不干不净吗?”苏青好奇发问。 “……我……你什么意思啊?这事儿跟我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镜慌得汗都下来了,他声带发紧,调门儿也高了不少,惹得前排的人都频频好奇扭头。 苏青随手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眯眼时像极了狡黠的狐狸,苏镜被她盯着不禁更心虚了,脸也烫得厉害。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你就别演了。倒是你,为什么不跟你哥一起,顺手的事儿呀。” 苏青下意识地微微歪头,手里的触控笔在指尖轻快地转了两圈。 “跟我说说嘛。” 她的语气异常亲切,明显只是单纯的好奇,苏镜的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了,紧紧抿着、满是防备的嘴唇也明显得松动一些。 “你……不干你的事!” 他硬邦邦地挤出这么一句,而后在狭小的座位里艰难地拧了拧身子,选择背对苏青,难掩茫然地看向什么都看不清的窗外。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啊?” 苏堂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且不止一次。 苏镜每次都是含糊应付,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实话。苏堂便自顾自地把问题归咎到“嫌这钱脏”的头上。 “没事儿,这样也挺好,脏也只脏哥一个人的手,你想怎么样都行,以后哥养你。” 苏堂的话着实让他感动不已,可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 别说锦绣集团现在好端端的,就算是哪天真的破产了,只是靠信托基金,也够他们哥儿俩好几辈子衣食无忧的了。 苏镜反倒不大能理解他哥的所作所为,按说苏堂在不少分公司都有大额股份,也有自己的公司,而且一直都盈利,他根本就不缺钱,犯不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要说他是因为不满苏青,故意给她难看,可他之前又那么心甘情愿地把集团接班人的位置拱手相让。 “……呼!”苏镜越想越糊涂,觉得还是自己太蠢,这些年糊里糊涂地跟在他哥屁股后头,却连他哥真正在想些什么都搞不清白,而他在苏堂眼里,怕是比一盆清水还简单。 唯独……唯独喜欢苏青这事儿,他哥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