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赐婚(景琰发现长苏自厌和对他的保护/联手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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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景琰还没就卫峥、聂铎被霓凰郡主扣下一事,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在不久后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哦?”多亏了这十几年来的暗中布置,有关军方之事,不论发生在何处,他都能及时得知:“陈元直之子上任府台不满三年,就敢收受贿赂放纵军马贩子私货过境,还让谢玉拿捏了?” 萧景琰眯起眼睛:“战英,那位陈公子现在在家?谢玉也在陈家盘桓了一下?” “是。”列战英正色回答,见萧景琰陷入沉思,低声问道:“殿下,证据都备好了。” 萧景琰挥了挥手:“不必,何文新一事牵扯不到何敬忠,这事儿也拉不下陈元直。” “陈元直…谢玉…他最近在忙西北军需一事…礼部…”他在房内踱着步,突然停了下来:“嗯,最近礼部在忙什么?” 列战英愣了一下,回答道:“在准备年尾祭礼。” “哼!”萧景琰嗤笑一声,沉下了脸色:“行,本王知道了,你带几个好手盯着宁国侯府,别被天泉山庄的人发现。明日,谢玉一旦入宫,立即通知本王!” 列战英拱了拱手:“是,属下告退。” 萧景琰沉默片刻,端坐在屋内等到天黑了一些,才翻墙去苏宅。 “殿下请进。”得到通报的梅长苏就在廊内,对他躬了躬身,温声笑道:“密道动工不久,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而过,庭生年纪轻、骨头小还算方便,但却不便殿下落脚,是得让他们加快进度了。” 萧景琰有些赧然,匆忙的脚步微微一停,又再次加快了:“那就只能辛苦先生和江左盟了。”他说话间,轻轻拉住梅长苏回了屋,把门反手带上。 当日被赦免的孩子都在靖王府,分配居室时,萧景琰自然是想办法让庭生和其他人分开,才好每日抽傍晚时刻,让心腹接送庭生。 这段日子,庭生一天往往在苏宅待一个时辰左右,萧景琰每次考侄儿学问,都能发觉进步。唯独这几日,他因霓凰郡主之事颇为心烦,难得没过问庭生的学业,估计让庭生担心了。 “应该的。”梅长苏在火盆前落座,冷静多智的眸子极亮,抬手为萧景琰倒了一盏热水。他由着飞流过来,给自己加了一条毛领披肩,在火光下一身白上加白,活像雪狐:“殿下晚来,是出什么事了?” 萧景琰走上前,在梅长苏不解的视线中,摸了摸被褥下的床铺,劝道:“先生不必拘束…” 塌陷温热的汤婆子痕迹很清晰,他并不意外,却难免想叹气:“你不如睡回去,放松些,才更好想对策。也省得晏大夫又说你着凉,大晚上还要多灌一碗药。” “……”意识到自己匆忙起床之事暴露,梅长苏沉默不语。随即在萧景琰灼灼真诚的目光下,不得不躺回去。然后,他无奈地轻唤一声,权作催促:“殿下…” 萧景琰也不再卖关子,他坐在床沿,刚提起陈元直父子和谢玉,还没说礼部在准备年尾祭礼,便见梅长苏露出了了然之色。 厚重的被褥里,麒麟才子的脸色显得润泽,比刚刚在廊下受冻时好多了,甚至还有些绯红,更印现出白皙如雪的肤色。但那沉思间浮动的眼神并不柔软,还凌厉如风霜刀剑。 萧景琰行伍多年,所见粗人颇多,文人倒也不算少。可梅长苏这种身体明显差劲还心机极深,偏偏风雅隽秀、不落俗套者,委实只有这一位。 他下意识停下话语,迎着梅长苏越发肯定的视线审视了片刻,方发问道:“此事,苏先生也知晓了吗?” “嗯,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殿下的消息当真灵通啊。”梅长苏微微一笑:”谢玉无非是拿捏陈元直,让他主动向陛下提出,年终尾祭仪程不好安排,借此让越嫔复位。”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实不相瞒,若殿下今日不来,我是打算提点誉王的。” 萧景琰来了兴致:“哦,先生对我那五哥,有何赐教?” 梅长苏笑着抚了抚唇,将计划娓娓道来。 “先生好计谋。”萧景琰倒抽了一口凉气,拍了拍他的肩头:“琅琊阁的评语,半点没掺假。”他话音刚落,便见梅长苏眸光一黯,面上微笑倒是没变。 这让萧景琰怔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先生该不会以为,这等人心算谋,俱是左道吧?” 梅长苏沉默不语,萧景琰叹息一声:“依我看,是先生想左了。昔年聂真军师,不也翩翩书生,出谋划策屡屡摧敌肝胆吗?可见计谋无过,关键还在我等不要伤及无辜,不要有损大义。” “谢殿下提点。”道理不是不懂,但梅长苏终究无法释然。他垂眸看着被面,神色沉然。 萧景琰也不多劝,纵身跨出门槛:“先生早点休息吧,这事儿还是本王去办。” “殿下、殿下…”他当做没听见身后的呼唤声,把门从外面反扣。 萧景琰对正瞪着自己的飞流笑了一下,压低嗓子道:“别给你苏哥哥开门,不然他追出来,要着凉的。” “不着凉!”飞流登时把眼睛瞪得老大。 萧景琰唇角笑容更大:“嗯,好孩子,从窗户进屋,看着你苏哥哥好好睡觉,明早记得让晏大夫再诊脉。” “嗯!”飞流用力点头。 萧景琰便大踏步向前,转了好几圈才出了走廊。这时,他脸上的笑已然抿去,忽然负手停在了出口处。 “靖王殿下。”今夜负责守卫的是黎纲,他无法当做没看见,只好出来行了个礼:“夜深,您也该回去了。” 萧景琰回过身,沉声问道:“苏先生一直这样吗?” “殿下何意?”黎纲一愣。 萧景琰叹了口气:“明明在做利国利民之事,却厌恶权谋,甚至厌恶他自己。” 他简直庆幸今晚走了这一遭。不然,真不一定能发现,但凡和权谋算计有关的事情,梅长苏都尽可能不让自己插手,只想让自己做些能出政绩、也能被大众看见的实事。这是潜意识就觉得,算谋皆是不上台面的诡计吗? 黎纲心里一酸,几乎是立即低头避开了萧景琰深邃的目光。 “本王知道了。”萧景琰垂下头,看着战场杀伐时沾满过鲜血的双手,心中情绪更加波荡。从未有人如此为他着想过,仿佛什么污浊都不愿自己触碰。 再抬眸时,萧景琰的神情已恢复平静。他三两下跃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下。 很快,穆王府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萧景琰找到聂铎时,二话不说就一拳头砸了过去。 “噗通!”聂铎没有躲闪,直接被打得嘴角青了一块。 卫峥也在,见状看看聂铎,又瞧瞧脸色冷然的萧景琰,有些为难地不敢动弹:“靖王殿下。” “你家宗主派你去,只是帮郡主赢下青冥江一战的吧?”萧景琰冷笑一声:“他怕是想不到,派出去的人敢撬旧主墙角勾引郡主!” 听出靖王只知晓自己之事,少帅没暴露身份,聂铎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他当即跪下去,毫不辩驳地认罪道:“是,殿下恕罪,此事和宗主无关,全怪我不知廉耻。” 萧景琰冷冷看了聂铎片刻,抬眸去看卫峥:“你呢?” “揍过了。”作为林少帅的副将,卫峥和萧景琰很熟,也深知少帅竹马的脾气。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止一顿,如果不是宗主拦着,我能打死这混账!” 萧景琰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哼!也罢,本王此来有正事,霓凰睡了吗?” “还没呢。再说,就算睡着了,听你来,我也得爬起来啊。”霓凰郡主推门而入,凤眸轻扬,唇畔含着赧然歉意:“况且,这事儿我也有…” 萧景琰打断她的话:“你没做错什么。”他瞧了一眼一脸好奇跟进来的穆青,颇为公允地道:“云南穆府本就被赤焰一案连累,小殊又确实…确实…罹难了。” “而且,他若泉下有知,必不会想耽误你。”萧景琰闭了闭眼,艰涩叹道。 可不是嘛。卫峥握紧了拳头,而聂铎惭愧垂头。 “聂铎身为我等旧识,辛苦为你训练水军,彼此年岁相当,还颇有移情,相悦并不意外。”萧景琰苦笑着,继续说道:“霓凰,我只是有些气不过,就仿佛小殊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 霓凰郡主美眸也溢上些许雾气:“你相信他们,我难道就不相信?!若说之前我还有些犹疑,现在完全不会了。” 扣下聂铎和卫峥,她和穆青姐弟俩自然也逼问出了赤焰一案始末、江左盟及梅长苏的立场。若没拦着,年轻气盛的穆青当时大概已经冲进宫了。 “靖王,来日方长!”霓凰郡主回想着,坚毅而狠声说道。 萧景琰缓缓点头:“现在就有个好机会。”他将谢玉和陈元直之事尽数道出。 穆青当场发飙:“什么玩意?!差点害了我jiejie,只换几天幽禁,马上就能复位?!凭什么?” “别急。”霓凰郡主寒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恼吗?”她看着萧景琰:“你来,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萧景琰嫌弃地看了一眼聂铎,又扭头道:“穆府这边统一好口供,明天一早,穆青去找誉王。” 霓凰郡主一怔,萧景琰缓声解释着,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然后,他问了聂铎的假名,再顺理成章把聂铎揍了个鼻青脸肿、下不了床。 翌日,穆青天刚亮,就携礼物上门拜访誉王,他还顶着一对黑眼圈。 “呦,穆小王爷,稀客啊!”誉王萧景桓被心腹紧急叫醒,心里有些抱怨,面上却半点不露。 穆青干咳一声:“这不是有事相求嘛。”他煞有其事地缩了缩脑袋:“我是瞒着我姐来的,就想请誉王殿下帮忙呢!” “怎么啦?”萧景桓不解地问道:“难道你做了什么错事,郡主要打你?” 穆青赶紧摇头,然后犹犹豫豫提起了三年前的水战事宜,接着低声说道:“那个军师其实是江左盟派来的,所以擅长水战。苏先生被我姐拜托主持文试,也是因此。可苏先生说,当时派人相助只因自己是梁人,而他那个下属才干颇佳,但家世不显,心慕我姐又不敢承认。” “原来如此。”萧景桓恍然大悟,麒麟才子入京或许是早有图谋,可帮助郡主是很明显的,青冥江水战又非秘密,没有撒谎的必要。 再说,目前麒麟才子倾向于自己,若郡主和他麾下成婚,自己不就间接将云南十万铁骑收入麾下了嘛!他压抑住内心的雀跃,和颜悦色地问道:“那小王爷今日来…” “咳,那人前几天还是忍不住来了。”穆青挥了挥手,压低了身子,按照靖王所教,小声道:“我姐当年和林家有婚约,殿下是知道的。” 萧景桓赶忙点了点头。 “也不知靖王殿下是怎么知道的,昨晚闯进王府,把我姐夫打得鼻青脸肿。”穆青扶额长叹:“最后,他和我姐大吵一架才走,害得我一个晚上没睡好。我姐念着幼时情谊,再加上靖王殿下之前更是为了我姐,跑去揍过太子,心里左右为难,只好守在姐夫床前默默垂泪。” 小王爷唉声叹气:“所以,我今天就过来了。殿下和皇后娘娘当时在宫里,可是救了我姐呢。”虽然,是我jiejie有静嫔娘娘的提醒在先,故意安排你们闯进来。看似是救她,其实是救下被废的司马雷,借此将了太子和越妃一军。 “穆青在此,厚颜请殿下入宫求见皇后娘娘,劝陛下为jiejie赐婚。”他说着,起身掀了衣摆,深深行了一礼:“若此婚能成,云南穆府必铭记于心。” 萧景桓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才没当场开心地笑出声。他仿佛看见不久后的将来,江左盟和云南穆府支持自己,在麒麟才子的算谋下,把太子拉下了马。 殊不知,低着头的穆青,正在翻白眼。 不久前,靖王站在他和jiejie面前,微微一笑。 “赐婚这种事,郡主之前抗婚有违圣恩,你不好意思直接找父皇,而誉王兄和皇后之前刚好帮过郡主。那么,你一晚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自作主张去找誉王,自是理所当然。” “誉王进宫和皇后说起此事,肯定要解释来龙去脉。那等皇后娘娘趁热打铁带他去找陛下时,就能刚好碰上谢玉和陈元直。” “可皇后不只是誉王的养母,也是太子的嫡母!按梁礼,太子设祭洒酒后,须抚父母衣裙触地,以示敬孝。越氏固然受黜降为嫔,但设祭洒酒后,抚皇上皇后的衣裙触地,这才是太子正正当当的孝道。” “往年的祭礼,是因为越妃本就是一品贵妃,加了九珠凤冠,与皇后并肩站在皇帝左右,所以太子跪地抚裙时,大家都觉得自然而然。连本该对礼制最敏感的礼部都没有对太子的行为提出更正,其他人当然更不可能意识到这其间的偏差了。” “可现在,皇后就在誉王身边,而誉王知道谢玉看着清贵不参与党争,实际上早就是太子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和皇后能直接当着父皇的面,与太子、谢玉和陈元直吵起来。运气好,还能让父皇怀疑谢玉的立场。” 那时,jiejie的唇畔浮现出笑意。 “既让陛下想复立越妃的心思破灭,给我出气;又让誉王和皇后娘娘大失圣心;还能等消息传出去后,让天下人都意识到,现在所有皇子其实都是庶子,不存在嫡庶之分。” “如此迂回,又面面俱到,可不像是靖王殿下你的风格啊。” 未来的姐夫聂铎忽然插话,语气颇为自豪的:“是宗主。” 靖王便也笑了,那双眼睛发着光:“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自然是,实至名归。” “诶诶,小王爷客气了。”萧景桓将出神的穆青扶了起来,劝慰道:“放心吧,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事关郡主终生幸福,本王现在就入宫!”他换好衣服,匆匆入了宫。 穆青做戏做全套,为了不让誉王起疑心,留下来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