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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安

    

远安



    2012年十月初,远安市。

    太阳落山,马路上车灯渐次亮起,救护车平稳行驶在其中,难得安宁。

    车内有些昏暗,后排一个年轻男人倚在车厢壁闭目养神,虽然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还是能看出挺拔结实的身躯,气质不凡,身体随着车子摇摇晃晃,俊朗面容时隐时现。

    安静的车内响起滋滋电流声,急救调度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彻车厢,一如上课前老师的声音,再疲惫也没法松懈。

    “旧城区发展大道26号三楼,一名四十岁男子打球意外猝死,病人呼吸心跳停止,需要做好抢救准备。”

    “收到,马上过去。”

    司机刘义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有些发福,他按了下喇叭,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响起,前面的车逐渐靠边,闪烁着灯光鸣着笛的车子快速地朝目的地驶去。

    靠在车厢上的年轻男人睁开眼,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眼,黑亮的眼睛冷静深沉。

    转头对上对面人无奈的目光,宁中则是随车的急救医生,他留着寸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说:“中午就吃了碗面,现在饿得不行了。”

    颜明路冲他笑了笑,“一样,希望这一车出完就能下班。”

    旧城区格外破旧拥堵,墙面泛黄,路边摊乱糟糟排了一路,大人接刚放学的小孩回家,路过一辆小型货车,正要称些橘子。

    刘义按了下喇叭,惊得女人回头瞥了眼,拉着小孩的胳膊朝人行道上避了避。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小区嘈杂一片,楼下围着不少人,很惹眼。

    车子刚停稳,身着白大褂的宁中则一马当先,拎起急救箱,拨开人群大步上楼,颜明路和刘义各自拎起担架和急救仪器紧跟其后。

    三楼门口大敞着,见急救人员到了,家属忙让开。

    听着宁中则指挥,颜明路和刘义合力将患者放平躺在地上,解开患者衣服,在胸口处贴上了心电图。

    这一年来,颜明路已经处理过不少这样的急救情况,听宁中则说是室颤,不等他说话,已经掏出了氧气瓶准备心肺复苏。

    三人轮流按压患者,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颜明路是最年轻,体力也是最好的,轮到后面,他按压的时间总比其他人多不少。

    宁中则跟房间门口的家属沟通,让她做好思想准备,语气平淡得让人觉得冷酷。

    颜明路却不敢懈怠,哪怕胳膊酸胀得不行,仍旧咬紧牙关高频率、规律地按着。

    心跳监测仪上的波形依旧没有变化,身后有人拍了拍他,颜明路起身,看着宁中则拿起了电击除颤仪。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患者还是没有起色,跟家属商量后,要将病人送到医院。

    回程时车厢变得拥挤,担架床上躺着插着氧气管的男人,身侧女人带着哭腔挂断电话。颜明路低头看着不停颤抖的双手,试着握紧,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宁中则注意到他的动作,拍拍肩膀,说道:“辛苦了。”

    颜明路颔首,淡淡地笑了笑,持续四十分钟的抢救,高强度的按压,刚工作时,尽管当过两年兵,他都差点吃不消。

    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炼,算是适应了。

    救护车特有的喇叭声响彻在傍晚的街道,一个高挑明艳的年轻女孩在路口等红灯,听到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警笛一阵心悸,莫名不安。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急救组的三人看着街道上热闹的人群艳羡不已,也不奢望放假,只求下班之前能安安稳稳度过。

    但天不遂人愿,沉寂了好一会儿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就在下班前的半个小时。

    一名有52岁的女性晕倒在家,有脑血管疾病史。

    地址是西江苑,是个年头很久的小区,外面的路狭窄又杂乱。

    救护车开不进去,在小区外停着,一行人边走边问,经过了好几栋楼,终于在最里侧停住脚步。

    楼房只有六七层,没有电梯,三人拎着仪器设备硬生生爬上了六楼。

    打120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是患者的邻居兼同事,两人约好吃完晚饭去跳广场舞,谁知没跳一会儿患者就喊着不舒服要回家。

    得亏她跟上来,两人坐下没聊两句,患者去上厕所,就倒在了洗手间,摔了一跤。

    颜明路熟练地展开担架,正要抬着患者出门时,瞥见了客厅墙上贴着的满满当当的奖状,早已泛黄卷曲,全是一个叫秦雨露的。

    他顿了下,快速收回目光,跟刘义一前一后配合着,有条不紊地下了楼。

    救护车快速地开向医院,车厢里静得沉闷,宁中则看向打120的女人,“患者有家属吗?你能联系上吗?让家属赶紧来医院。”

    女人忙不迭点头,“她有个女儿,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给她打个电话。”

    “喂,雨露啊……”

    听着她喊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颜明路眼中闪过惊诧,仍旧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的通话声。

    话筒那头声音清亮,有些耳熟,很快便慌张起来,急匆匆地询问医院地址。

    到医院时已经七点四十,跟下一车交接完终于可以下班。

    刘义和宁中则站在车旁点燃了烟,颜明路冲他们打了声招呼,转头就要走。

    宁中则掸了掸烟灰,笑说:“跑这么快,去找女朋友啊?”

    颜明路无奈回头道:“我倒是希望呢。就这作息,见鬼还差不多。”

    身后两人闻言畅怀大笑,静静抽完烟准备回家。

    途径休息室,不远处的医生拿着病历单问:“殷华章病人家属在吗?”

    “这儿!我是她同事。”

    “麻烦您联系一下病人家属可以吗?”

    “她女儿在赶来的路上了,要缴费是吗?我先垫钱可以吗?”

    “那麻烦您让家属快点吧,不只是缴费,我们得跟家属商量治疗方案,需要签字的。”

    “好好,我再催催。”

    闻声他脚步顿了顿,转头一看,就是刚刚送进来的病人,她女儿还没到。

    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又被风干,味道难闻,他脱下制服装进袋子里,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医院。

    今天是个晴天,夜空干净透彻,孤零零一弦弯月挂在天际。

    秋老虎威力不可小觑,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又出了一身汗。

    颜明路赶紧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些问题,摸索了好半天才打开。

    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没开灯,边走边将身上的汗湿的短袖脱下,和换下的制服一起丢在椅子上,直奔风扇而去。

    身上的汗意被风干,他才挪步去了厨房,好在冰箱里饭菜都有,只需热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卫生间洗衣机嗡嗡运转着,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中央五台的篮球比赛,茶几上打着赤膊的年轻男人埋头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