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
避風港
夕陽溫柔地灑進徐芝杏的公寓,暖黃的光線在客廳裡跳躍。她推開門,踢掉高跟鞋,當赤裸的腳底觸到木地板的溫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剛結束一天的職場戰鬥,會議室的冷氣與主管的眼神還殘留在記憶裡,但此刻,這間公寓是她的堡壘,隔絕一切喧囂。 客廳不算寬敞,卻被她布置得溫馨而隨性。沙發上扔著幾本時尚雜誌,茶几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旁邊還有一只高腳杯,杯緣隱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唇印。角落的茶几裡散落著幾個遊戲手把和周邊——一個粉色兔子造型的抱枕、一盒未拆封的《櫻花戀曲》實體版,還有幾張角色立牌,靜靜地守護著她的秘密世界。 芝杏脫下黑色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露出鎖骨的弧線。她從衣櫃裡抓出一件寬鬆的白色家居服,絲質的布料貼著皮膚,微微透出內衣的輪廓。她懶得繫好領口的帶子,直接窩進沙發,抱起筆電,熟練地打開遊戲平台。 螢幕亮起,《櫻花戀曲》的標題畫面跳出來——粉櫻飄落,兩個動漫少女站在櫻花樹下,眼神交匯,含情脈脈。 她點擊繼續遊戲,鍵盤敲擊聲在靜謐的房間裡響起,像一場私密的獨奏。進度到了告白場景,長髮少女輕聲說:「我一直喜歡妳,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短髮少女紅著臉,低頭回應:「我也??早就想說了。」 配音柔美而動人,芝杏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喃喃自語:「百合,勝者的早餐。」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選擇「接受告白」的選項,看著螢幕上的兩人牽手,心裡湧起一陣滿足。 這是她的避風港,遠離催婚的母親、遠離同事八卦、遠離繁瑣人際的世界。 30歲,單身,無意戀愛——她在職場上是冷靜有條理的菁英,面對挑戰從不退卻,但回到家,她只想做個沉迷二次元的宅女。她的書架上擺滿百合遊戲的實體版,小房間裡還有個收藏櫃,放著遊戲周邊和限定海報。她甚至能用流利的日語玩未翻譯的遊戲,還曾在論壇上寫過幾篇遊戲攻略,圈內小有名氣。 可現實裡,她對感情避之唯恐不及,寧願沉浸在虛擬的愛情裡,也不願面對現實世界的情感紛擾。 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螢幕上的告白場景還沒結束,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林秀蓮」。 又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語氣敷衍:「喂,媽,什麼事?」 「芝杏,妳下班了吧?」秀蓮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點命令的味道,「我有件事跟妳說,葛瞳要去妳那邊讀研究所,妳房間多,收留她幾個月吧!」 芝杏愣住,手指停在鍵盤上,腦中閃過一個短髮女孩的影子——葛瞳,她那個從小就互看不順眼的表妹。小時候,葛瞳總搶她的玩具,還愛跑去秀蓮那告狀,害她沒少挨罵。 她冷笑一聲,回道:「我很忙,沒空管她,妳找別人吧。」 「忙什麼忙?」秀蓮的語氣立刻拔高,「妳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空著也是浪費。葛瞳是妳meimei,妳是姊姊,幫幫她有什麼不好?」 「她是表妹,又不是我親meimei!」芝杏反駁,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我一個人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幫別人家顧小孩?」 「唉,妳都三十歲了,還這麼孤僻,整天窩在家裡,也不交朋友,也不談戀愛。我還能指望妳什麼?幫個忙都不肯,妳這是存心氣我吧?」秀蓮換上慣用的情緒勒索,停頓片刻,她又補上一刀:「上次同學聚會,人家女兒都抱著孫子來了,妳呢?」 芝杏揉著太陽xue,壓抑隱隱發作的偏頭痛。她最受不了母親這一套——不管原本討論的是什麼,最後還是繞到結婚生子這個話題上。 「行了行了,不要說了,她什麼時候來?」她咬牙切齒地回覆。 「就這個週末,」秀蓮的聲音立刻轉為得意,「我跟她說了,妳會好好照顧她。芝杏啊,妳是姊姊,別老計較小時候的事,多相處相處,說不定還能改改妳這自閉的毛病。」 電話掛斷,芝杏把手機扔到沙發上,瞪著天花板,內心一陣翻江倒海。 葛瞳?那個嘴賤又愛搗亂的小鬼?從小,葛瞳就是個綠茶婊,總在大人面前裝無辜,背地裡卻使壞。她記得有次,葛瞳哭著說她搶了她的洋娃娃,害她被母親罵了一週,後來才知道是葛瞳自己弄壞了娃娃,怕被罵就栽贓給她。 她還偷過她的暑假作業,拿去亂塗亂畫,害她在暑假最後一天要拼死拼活趕作業。 現在這傢伙要住進來?她的避風港,她的自由,全部都完蛋了。 芝杏忍住悲傷,站起身走到收藏室門口,推開門。燈光亮起,映照出一排排整齊的遊戲盒與周邊。櫃子中央放著《櫻花戀曲》的限定版,封面上的兩個少女依偎在一起,像在嘲笑她的現實。 「這地方要被那傢伙污染了!」 芝杏想到就想哭。她盡力將動漫周邊分門別類,將不是這麼重要的雜物,拉開櫃門,通通都塞進櫥櫃裡上鎖;而貴重的珍品,就先帶回主臥裡安置。 經過種種的努力,勉強清理出張床,芝杏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 不安像潮水般湧來,她試圖深呼吸平復心情,卻怎麼也甩不掉腦中葛瞳那張。她關上收藏室的門,回到沙發,重新打開筆電,想用遊戲麻痺自己。 螢幕上的告白場景還在,她點擊播放,聽著動漫少女的甜言蜜語,心裡卻一點也靜不下來。 她拿起紅酒杯,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微苦的餘味。她關掉筆電,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試圖抓住最後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