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七)
世界一(七)
周凤鸣最讲义气,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在推杯换盏间便以手势暗示,一口答应了下来。 周意玄虽然先前并不知道叶家的事,但周凤鸣她却最是了解,一见到如意扶着的周凤鸣便知——她没喝醉。 周凤鸣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从前是因为和师傅风餐露宿、躲避仇家,后来是因为稚儿难哄。一直到现在,喝酒只醉三分已然成了她的习惯。 周意玄还想再开口,忽而耳朵一动,转身便见如意已经推开了这小院的外门。她踏出房门快步上前接过如意手中的水:“姑娘辛苦了,天色要亮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娘这里有我即可。” 如意面露犹豫,目光从周意玄肩上越过,将榻上面色微红、面目沉静的身影收入眼底:“可是家主那边安排了我伺候……” 周意玄打断她的话:“姑娘不必在意,我和娘亲风餐露宿惯了,一时有人伺候倒是有些不适应,你尽管休息去好了,世姨那边我们自会说明。” 话已经讲到这个份上,即使如意再想留下来,可依着她如今的身份,不需要伺候客人可是件好事,要是再纠缠恐怕便会让人起疑了。 因此,如意福了福身,面上倒是看不出不甘:“那我便先退下,客人要是有事一定要吩咐我。” 目送如意离开小院,周意玄合上房门,把水盆放在了洗脸架上,与坐起身来的周凤鸣对视:“这个如意,恐怕武功不低。” 能驱使得动这样的高手,看来那些人背后的江湖势力来头不小。 可为什么呢? 要说起江湖中人最在意的东西,钱这个东西无疑是排在最末位的。那么,大费周章拿下叶家,只是为了和那些商行瓜分叶家的钱庄吗? 她能想到的,周凤鸣和叶璇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她们两个又是为什么瞒着她呢? 月色西沉,旭日东升。 一大早,周意玄刚睁眼,刚洗漱完便听到了院子外传来的敲门声。她侧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周凤鸣,关上房门往院子里走。 叶承意抬手敲了敲小院木门,在等待着的时间里紧张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仪容。 周意玄打开院门,便被叶承意的打扮牢牢抓住了目光,她张了张口,脸色古怪,但疑惑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另外一句话:“世弟是来寻我娘的吗,她天色破晓时才睡下,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可能祝江府最近流行这样的装扮吧,毕竟她和周凤鸣住得偏远,不知道这些时日流行的打扮也是正常。 这样说服了自己,周意玄才把目光放在了叶承意头顶。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说话比起之前倒是有底气不少:“我不是找世姨,我找你。” “jiejie,我听娘说你这是第一次来淮扬,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不如让我带着你逛逛吧?” 嘀嗒——指尖敲击木制品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是同意的意思。 周意玄回身拿起那把时刻不离手的重剑,重新将它背回背上:“走吧。” 叶承意上翘的唇角完全抑制不住,他理了理自己的发冠,满心欢喜地跟上周意玄的步伐。看来这身打扮没有出错,不枉他花了大价钱找人取经。 祝江府是商队来往的要道,所以白日总是人声鼎沸,一眼望去是各式各样的面孔,倒是衬得叶承意这身打扮没那么显眼了。 只是,周意玄虽然没有将目光投到叶承意身上,但旁边时不时折射出的银光还是会晃花她的眼一瞬。 叶承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路的气,走到整条街人潮最汹涌的地方时,终于忍不住拉进两人间的距离和周意玄咬耳朵:“jiejie,我……” 一道银光晃过周意玄的眼,但这次却不是来自于身边的人。 周意玄神色一肃,一手搂住叶承意的腰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一手抽出身后的重剑格挡下了那道银光。 “咣当”一声,银光落地。 叶承意顺着周意玄的目光望去,一眼看见了躺在青砖上泛着绿光的飞镖。 “那是什么地方?”他抬起头来,顺着周意玄的手指看去,一栋高楼映入眼底。 叶承意的脸色马上变得气愤起来:“赵家!又是他们!” 周意玄捡起地上的飞镖,上面刻着的赵字表明飞镖的主人根本没有想过掩盖自己的身份。她用帕子将飞镖裹住放进怀里,打算回去就用这支飞镖撬开周凤鸣的嘴。 “照你这么说,叶家和赵家有过节?” 叶承意收回忿忿的目光,带着周意玄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算不上过节,商行之间本就是竞争关系,有些摩擦再正常不过了。” “在淮扬郡,赵家和王家都是淮扬郡的大商行,虽然以前三家商行之间都不大对付,可半年前两家忽然联手对付叶家,抢走了我们不少生意。” “meimei出生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总是在我外出时弄出些动静来恐吓我,好在我每次出门都带了护卫。” 周意玄跟着叶承意顺着巷子七拐八拐,不多久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你是说,每次都是这样的小手段吗?” “是啊,就和讨厌的蚊蝇一般,打也打不死,赶也赶不走——jiejie,我们到了!” 踏出巷子,两人似乎已经从闹市中脱身,几株柳树随风舞动柳枝,岸边三三两两的小船被栓在同一个木桩上。 叶承意熟练地上前,从腰间掏出碎银递给了船夫,他站上船头招呼周意玄:“jiejie快来,我们去吃些新鲜玩意儿。” 叶承意显然来过不少次,精致的小船按照他的想法一丝不差地向前游动。等到了地方,他扔下锚绳,小船便不再往前,而是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周意玄没有干看着,见叶承意忙里忙外地找东西,她便拿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站上船头,呼吸间便有一条垂死挣扎的鲫鱼在船板上跳动。 “jiejie你可真厉害!”叶承意也找到了上次留下了标记,把水里的东西网起来之后,见到那两条鲜活的大鱼,脸颊飞上一层薄薄的红霞。 他拿出火绒布垫上,又掏出了火折子点燃船上的小茶炉,把方才网上来的扇贝一股脑地都放了上去。 两人对坐着,江风吹开灰色的小贝大口,露出里边的雪白嫩rou。茶炉边上摆着的西域水果是叶承意出门时顺手捎来的,此刻正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