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楹】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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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仔细想来,昔日似乎总是周楹在等奚平。 ——怎么可能不是呢?他庄王殿下是个名满大宛的病秧子,身上的药味经年不散香飘十里,人都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和周楹待得久了,不是对疑似药味的一律麻木,就是活成了尝百草的神农。从先天条件上就决定了亲王大人不太有乱跑的可能,只会被绫罗锦绣地束之高阁。 而奚平......他算是那个鲍鱼之肆。 永宁侯府的世子爷,丹桂坊声名显赫的纨绔,还是风月场里一把古琴捧红名伶的“余甘公”,风流荒唐得区区几尺红墙关他不住。 那自然只能找个墙更高的府上待他一待,而偌大一个金平城里,除了乱翻要杖毙的宫城与高高在上的仙人居所,最高的院墙就数庄王的王府了。 在外头像只活驴似的世子爷能稍微收敛起德行——收敛成只嘴馋爪贱的大尾巴猫。倒不是什么远在侯府的永宁侯余威犹在,纯粹是他三哥这弱不禁风的躯壳比西子捧心的侯爷还要脆点,上限也就是两只活宝猫的大打出手。 还不能掺和进去,只能坐在边上,端着盏白令斟的热茶,欣赏这俩畜生飞檐走壁。 权当看出不必出门就是有点闹心的即兴戏剧。 2. 后来啊,后来这畜生阴差阳错一路散德行散到了仙人跟前,破坏力比修为还迫不及待地突飞猛进,在潜修寺炸得罗青山直骂娘,还炸出了端睿长公主和支静斋支将军,糊里糊涂地在剧中让运筹帷幄的庄王殿下一口咬上了自己尾巴。 ——第一次。 好在祸害遗千年,奚士庸给自己炸中取栗捞来了半身灵骨,热热闹闹地成了飞琼峰首徒,糟蹋仙山去了。 周楹取了琴,拨了两三声堪堪能听出些曲调的音。 奚平天生是个放哪哪乱的不安分因子,放得愈高搅得愈乱,所以合该只能当个空头侯爷的世子吃喝玩乐——即使是这样,给他把破琴他都能在垂髫的年纪活生生用小寡妇上坟从无渡海里捞回来个魔头。 如今只好寄希望于那位长剑照庭镇半壁河山的支将军也能镇住这妄图把天都戳个窟窿出来的小兔崽子。 3. 奢望。 暂且没能力真把天捅个对穿的奚平,进了无渡海想跟大魔抢祭品。 周楹太阳xue的经络突突作痛,全身的气血奔腾起来,他只得竭力控制情绪才没直接让这具没了灵骨的躯壳直接昏迷。 为了这一身破烂的骨头,就要在灵山与周家那一团乱麻的血海尸山里再填进去一个奚平......?他一以为他是谁?能砌平无渡海还是能削了大魔?连筑基都不是的入门修士,来这团混沌里掺和什么!他连那一个心魔都无可奈何! 他周楹活不过而立,他也不稀罕,顶级灵感天生灵骨,琼芳瘴里的血债,前代的诅咒与宿命折磨了他二十多年,死前拉上这糊涂一片的参与者尽数陪葬做个清算,够了! 于是他听到,听到自己用前所未有的口吻喊:“小宝...... “......可怜一下你三哥, ......给我条活路行不行。” ......行不行? 他那从未断过五感的“尸身”被全须全尾地塞在芥子里,断了持续十多年的折磨,此时只有一只手,轻柔而坚决地攥紧了他的腕骨,传来一点掌心的余温。 他几乎要拽下衣袖。 算计心魔可比与虎谋皮刺激多了,没有预先计划,没有直白交流,只能依赖那点来自血脉和久识的默契。 周楹从来没痛恨自己为何如此清楚奚平的秉性,这个王八蛋比驴还倔,如何也不会放弃,他只能配合演戏。 回来就打劈了他。 这句不是演戏。周楹冷静地坐回椅子上。 4. 这是他少有的、没能执行的计划。 庄王府没等来永宁侯世子,只等来了一个选择。 周楹平静得......毫无波澜。 也好......也好,那就用整座灵山与一个王朝,来祭群魔之渊......够吗? 不够的话,填进整个大陆的人......如何? 5. 灵山脚下的“邪修”像是悄无声息涨满的河,两岸高堤广筑,里外皆以为坚不可摧。 周楹轻轻巧巧地以开明司与陆吾开了个口。 ——溃毁千里,奔腾激荡。 连金平城下常年缭绕的烟雾都活泛了起来,吞吐出了股生动劲儿。 唯独庄王府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人气,像是无渡海在金平城里设了个分司。 6. 人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周楹本人不是很稀罕这条烂命,于是零零总总积少成多地一股脑儿报应在了他家小宝和奚家老太太身上。 疼得茫然而仓促,甚至来不及咂摸出些滋味。 又有风水轮流转,兄弟俩可真真是嫡亲的兄弟,抱着一具骨头一副尸身听着本人的苦苦劝阻。 唯一的不同是,周楹放下了。 如何呢?他毕竟是奚士庸的“三哥”,长些年纪,总是欠那小王八蛋点的,让步也算情理之中。 何况...... 何况奚平还活着。 小宝还活着,那周楹就不能是渊下群魔之一,就是再六亲不和薄情寡义......也当不得祸世的荧惑星君。 7. 奚平在外闯祸一般不计后果,从小到大都有个无所不能的三哥兜底,即便近些年随着他本事见长窟窿越捅越大,颇有几分真奔着天穹去的意思,但神通广大的庄王也不动声色地扶摇直上,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如果有一天,转身见这修为几乎通天彻地的“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走了拴得严丝合缝的“三哥”呢? 奚平,飞琼峰首徒,修士界的新传奇,太岁星君 落荒而逃。 8. 他们都裹挟在那洪流里,马不停蹄地向前,多智近妖的周楹面前能把自己也充作棋子摆在满意些的位置,而奚平......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些玄之又玄的大势与宿命环环相扣地将所有人绑上赌桌,等待揭盅的那一刻。 9. 等......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尘埃里也几乎没了奚平等的人。 他忽然一点也不焦急不匆忙了,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反刍。 掰开了揉碎了去咀嚼那些细碎的情绪与过往。 打过无数架的黑猫,庄王府上御厨做的点心,老太太院子里的花草,崔夫人往他脸上抹的那些从来也没记住过名字的胭脂水粉。 他那一把琴是在醉流华里从余甘公手下声名鹊起的,但在将离之后,奚世子再也没为花魁弹过一曲。就好像他这一辈子年少轻狂的荒唐在前十几年就给挥霍干净了,后来即使从没丢过那少年心气,却也没法再走过一样的路。 他渐渐地,渐渐地意识到,命运是种什么样的东西。 修士最初的那对母子的宿命,是如何原原本本地拓到了后来者的身上,天生灵骨、顶级灵感、化雾神通、不死骨、换命符,甚至......龙咬尾。它们一样样合乎今人选择与逻辑地楔进历程,第一次创造了灵山地脉与修士,第二次在他们手里崩塌。 昆仑应当快融干净了,最早的仙山,亦是最后的灵山,应百姓生,顺民愿死。 奚平还在等,等到罡风与暴雪都飘摇着柔和起来,等到传承自长公主的清净道道心破碎后的交逢都遥远得恍如隔世。 北绝阵中,无间镜里。 等一个故人......抖落满身极北的风雪,朝他一笑。 “好久不见,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