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同人小说 - 墙头乱炖在线阅读 - 【兹克】海港

【兹克】海港

    1.

    塔的冬天并不难熬,恒定的温度稍微调低了些,但只需要加一件绒外套就能解决。整面的落地窗透进的阳光落满了整间书房,阿兹克喜欢在冬天整理书房,不太剧烈的活动,永远有一部分躯体笼罩在阳光里,舒适又慵懒。

    他的精神体——一条羽蛇,懒洋洋地盘踞在阳光最好的地段,不动声色地打着瞌睡。蛇类到冬天就是这样,即使气温达不到冬眠的阈值,也不太喜欢动弹,趋光性和猫有的一拼。以前的克莱恩最喜欢在这种时候来蹭个位置,书页摩擦、衣料拂过的细微,鞋跟轻敲实木地板的沉闷,都是能良好梳理精神的白噪音。翻一会书,闲聊,或者什么都不干地晒太阳,在过于繁忙的课业和任务中都无异于一片小小的桃花源。

    偶尔他会sao扰一下那条脾气不太好的羽蛇,只有在晒太阳的时候会懒得趋于温顺,甚至能撸上两把那质感优良的羽毛和鳞片。他自己的精神体——外表看起来是只身形矫健的黑猫——也在晒太阳,一身绸缎似的皮毛下偶尔炸开,探出几根滑腻的触手,在阳光里耀武扬威地舞动,很快又缩回去,除了凌乱的、没有恢复的毛发外简直像场诡异的幻觉。

    阿兹克很喜欢这个孩子,安静、乖巧、孤独、倔强,看起来像是个迷路的旅客,歇脚的时候除了惬意还会显露出被生活压制的疲惫。克莱恩在的时候,他会刻意放缓动作,然后放出精神触须不动声色地安抚——没错,安抚,凶名赫赫的死亡执政官实际上是个向导。在所有出外勤的哨兵中,克莱恩只是个新人,但非常懂得自我梳理和引导,精神图景看起来井井有条,但积压的精神压力并不比阿兹克见过的哪一位哨兵少。他无意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他只是确实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孩子。

    2.

    阿兹克整理并打扫完整间书房,端起凉得恰到好处的咖啡,苦涩醇厚的口感让精神猛地一振。

    他环视了一下空旷的书房,羽蛇洁白的羽毛随着呼吸翕张收拢,已经彻底睡着了。

    克莱恩离开了很久,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3.

    阿兹克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两个菜鸟在闲聊,话题毫无疑问的是格尔曼——那个冷静又疯狂的、威震四海的冒险家。他身上实在是有太多值得人们关注的地方了,无人知晓的来历、至今成迷的实力、怪异的狩猎对象。

    但阿兹克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异样的单词。

    “那个疯子只是看起来疯狂吧?要是没那么冷静缜密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离真疯也不远了,在酒馆里见到过他的海盗说他的精神体身上的触手几乎没收回去过,他是个哨兵,还是个没有绑定向导的哨兵,光靠那些药片能维持多久?他得不到塔里向导的疏导,据说还拒绝其他任何向导触碰他的精神图景。”

    “说起来那个疯子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一片废墟?”

    是一片都市。阿兹克在心中回答,一片钢铁铸成的、繁华而荒凉的都市。

    他加快步伐赶回房间,脑内依旧勾勒出那些信封、信纸和字迹的模样。克莱恩的精神状态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他基于那些信的评估并不准确,克莱恩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所以当他运用那些自己传授的知识想要隐瞒的时候连自己这个老师也很难察觉出异常。

    克莱恩的精神体非常温顺,那些触手在没有强烈精神刺激的情况下是完全受控的,如果已经到了收不回去的地步,那克莱恩……

    他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孩子。

    4.

    如果没有意外降临,阿兹克从没想过自己会重新踏上拜朗的土地。千丝万缕的过往、过于热辣的阳光、落后且混乱的社会环境……

    但他都几乎放弃了的过去,克莱恩还在寻找。

    现在这个孩子的状态糟糕到他已经无从计较其他,克莱恩的精神在这几年间几乎没有得到过系统的疏导,没彻底发疯已经是个奇迹了,刚才的战斗中还受到了高序列的影响,过去整齐有序的精神紊乱得像被加压到极限濒临爆炸的器皿,他身上的rou芽像是水浇进沸油般剧烈地起伏,钻出指缝,透过属于“格尔曼”的瘦削轮廓只能依稀窥见一点若有若无的书卷气,修长的指用力得经络紧绷,拽起那削薄的一层皮肤,没有半点rou感,白皙得毫无血色。

    那只乖顺的黑猫下半身已经完全淹没在狂乱的触手中,透明的触手表面像是施了层釉,光洁又滑腻,触及的地方仍然是干燥的,它们胡乱地抓住每一个能够触及的惊恐的生物,将之在下一刹那变作温顺又木讷的密偶。

    羽蛇锐利的瞳孔放大了,鳞片躁动地张开又合拢,那对纯白的羽翼张开,以一个违反动力学的速度刹那冲向了浑身失控触手的黑猫。

    那些触手在本能的疯狂预警下格外一致地朝向危险来源,又像是毫无着力点地顺着羽毛和鳞片滑开,羽蛇张口,蟒蛇细密的尖齿牢牢咬住猎物的耳廓,蛇身径直缠上黑猫尚存的半个躯体,圈圈缠绕而起。黑猫惨叫得凄厉,但伤口没有渗出任何血迹。

    阿兹克对周身形态举止如出一辙的生物视若无睹,克莱恩找不到他的线,他明明是个活物,但穷尽灵性力量也无法发现任何与他有关联的线,蠕动的饥饿在发抖,比哪一次都抖得厉害,连带着手掌都开始不稳定起来。黑发棕肤的男人有着对于非凡者来说可怕的威压,像是直面死亡本身,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所有的灵性直觉都疯狂在尖叫,近乎平静的恐惧渗透到每一个尚且活着的细胞,他的步伐快而不乱,但奇异的,克莱恩没有感受到任何压迫感。

    但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本能仍然在混混沌沌地小声警告他住手,而疯狂的部分已经淹没过所有嘈杂。

    克莱恩举起了丧钟。

    “克莱恩。”男人的嗓音低沉,大提琴鞣制肠弦摩擦出的轻鸣,南大路烈日下生长出咖啡豆磨碎沸煮出的清苦,雪茄发酵烟草点燃的香醇,丝丝缕缕混沌的、缥缈的灰色烟雾短暂地遮蔽了大块光怪陆离的鲜艳色块,克莱恩的唇舌先于理智发声:“阿兹克先生……”

    理智短暂的反扑很快被吞没下去,撞针点燃了火药,特种子弹带着复杂的铭文射出枪膛。

    阿兹克的精神触须丝丝缕缕地向着克莱恩包围,不动声色地侵入他混乱的精神。子弹凭空炸开,散逸出多余的非凡特性,阿兹克皱着眉,抵达了他身前。

    太混乱了,混乱到那些完全失控的精神将精神图景围得水泄不通,哪怕克莱恩再信任他也无法进入,慢慢梳理倒不是做不到,但耗时绝对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克莱恩会彻底在疯狂中迷失——他不得不下狠手。

    将触手的目标一次性聚拢在自己身上的羽蛇讥诮地顺着精神波动望向自己的主人,竖瞳只能最顶端能勉强分辨出些尖锐,眸色像是熔炼的黄金,guntang灼人。

    阿兹克很轻易地卸下克莱恩手上的非凡物品,占卜家途径不擅长近身战,更何况,他的序列远远不及。

    他轻易镇压下微弱的反抗,将那身瘦削的骨按进怀中,深吸口气。

    克莱恩眸中变换的混沌、狂暴和疯狂在一瞬间空洞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僵硬,绷得几乎要痉挛起来,汗水在一瞬间大量渗出,汹涌地浸润进衣料的纤维,像是被拉得快要断掉的弦,却难以发出声响,连尖叫都是微弱而尖细的——阿兹克用精神力生生撕开了那些阻碍。

    羽蛇张开宽大的翅膀,拢住那些通感的触手,镇压下暴乱,仍然将其牢牢地锁在怀中,耳廓的软骨在无序的挣扎中撕裂,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交接口淌下。

    5.

    阿兹克不是第一次进入克莱恩的精神图景,但这绝对是最混乱的一次。

    钢铁玻璃铸成的都市一如既往的毫无人烟,但笼罩着浓重的灰雾,像是一夕之间过了千百年,钢铁锈蚀,玻璃蒙尘。阿兹克伸手捻了把尘土,窗户里模糊地映着自己的身形。

    还好,还对外界有反应。阿兹克抬头,高耸的楼没入灰雾,他伸手打开虚幻的“门”。

    即使是疯狂状态的克莱恩,也保留了给他的权限吗……

    克莱恩在家,他所熟悉的那个“家”,不算宽敞的房间,打扫得马马虎虎,垃圾桶里塞满装过食物的纸盒与印得五颜六色的金属罐子,有奇怪的机器和各种各样的人偶——但今天它变得有些混乱,粗大的触手塞满了房间,为此挤占了桌椅的空间,往常颇为受宠的抱枕都失去了惯常的位置,那些滑腻的、透明的触手上布满混乱的花纹,并没有攻击性地挥舞着,主人蜷缩在床上,目光空洞而茫然,他的相貌像是卡带的碟片一样,在“周明瑞”“克莱恩”“格尔曼”“道恩”之间切换,或者同时具有几个人的特征,显得有些滑稽。

    “克莱恩。”阿兹克分开层叠触手柔软的rou肢,揽过削薄得近乎磕人的身躯,将额头抵住这个孩子的,温声道,“没事了。”

    他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轻缓地刺激着主体意识,同时梳理那些外放的、庞杂的精神力。

    触手从躁动中平静下来,变得更加透明,继而消散,他安抚性地对上那双清澈的、骨瓷里沏好的新茶般澄澈的眸,莞尔地将所有惊讶、慌乱、羞涩、佯装镇定收尽眼底。

    “没事了。”

    羽蛇松开软软倒下的黑猫,双翼像是襁褓般细致地包裹住,犹疑了一下,吐出细长的蛇信,舔了舔耳廓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