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经典小说 - 不可测的天星(西幻/纯百/全女)在线阅读 - 08 琴弦社的幽灵(一)

08 琴弦社的幽灵(一)

    

08 琴弦社的幽灵(一)



    那是在一个牧场的马厩里。牧场的主人看起来不在,而且已经离开很多天了,仓房里只留下了一只矮脚马。

    约塞涅将干草放在桶里,把它带到马儿跟前。通常,结界内陷入循环的生物是不会注意到她的,但这匹马看见她了,还打算舔她的脸来着。

    她在食槽里铺开粮食,那只矮脚马看上去是饿了很多天,狼吞虎咽。她索性就坐在干草堆上看着它发呆。

    蒙刻伊忒说,要等一会儿,等到任何异常发生为止。其实马能看见她就挺异常的。

    她等着,直到一阵莫名的风从窗户吹了进来,仓房的门被猛地关上了。

    她过去看,发现打不开。

    虽说也早有准备,约塞涅还是有些脊背发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怕下一秒有幽灵出现,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

    “天母在上。”她喃喃着安慰自己。

    仔细想来,进入这儿的开端就挺恐怖的。不提本就纠缠着她的阿福冽范宁,那颗流血的心脏,那张腐烂的面容,还有恶魔的重梦。有什么能打败幽灵的巫术?什么元素可以保护她免受诡异侵扰?风火水土……

    门外有脚步声。

    约塞涅像警惕的狼般缓缓往后退。

    渐近的脚步声,还有盔甲的碰撞声。

    她举起了术杖。

    “你打不过的。”

    阿福冽范宁出现在干草堆边,打量着那只矮脚马,它仍视若无睹地咀嚼着草。约塞涅有些崩溃:“真见鬼了,我不是吃药了吗?”

    “这只能说明药抑制不住我,”阿福冽范宁耸耸肩说,“你是怎么回事?就因为一些廉价的愉悦,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似乎是在指责她草率地帮蒙刻伊忒的忙,但严格来说,也不叫帮忙,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不关你的事。”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可以的话,约塞涅想专心应对,但阿福冽范宁还在烦她。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孩子,而我现在也住在你的身体里。你死了我也得死。”

    “那不叫住,那叫霸占。”

    “艾廷伽到底为什么把你养得这么不可爱?”

    约塞涅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门被砍了,发出巨大的响声,接连不断。她觉得没一会儿这木门就得被劈出个洞来。

    她感到失去了对手的控制权,术杖被放了下来。

    “不如交给我吧。”阿福冽范宁说,“在外头的是古人类创造的怪物,你觉得自己能凭现代巫术打败它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约塞涅噤声了,门被劈开了一道斜斜的长口,那身着盔甲的怪物的脸从缝里出现。

    是那个剑士。它的盔甲外披了一件棕色的长袍。

    “我可以打败它,交给我吧。”

    绝对不行。约塞涅知道,如果答应了阿福冽范宁,她就再也拿不回自己的身体了,但手抬不起来,阿福冽范宁甚至控制了她的双腿,让她一步步朝那个剑士走去。

    “你疯了?就像你说的,我被杀死的话,你也会死。”

    “约塞涅,为什么觉得我只有你一个备份呢?”

    还是死了算了。约塞涅翻了个白眼。

    “真怪,我还以为像那家伙一样礼貌询问,你就会喜欢上我呢。”

    一个可怕的猜想让约塞涅有点想吐——阿福冽范宁一直看得见,包括她zuoai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别窥视我的生活。”她恶狠狠地说,冷汗直冒。

    那剑士看起来具有智慧,它将口子劈开,似乎只是为了确认里面的情况,而破坏门的是一阵火药导致的爆炸。发生时,约塞涅离门很近,她不能动弹,被冲击力震飞了,幸好这儿的泥土比较松软,又铺了一层干草,没再摔出什么伤。

    和那个重梦如出一辙。

    她倒在地上,剑士僵硬地靠近她,手中的斧头换成了一柄长剑,剑尖朝着她,但这次没有罐子里的心脏掉下来,她知道被刺穿的会是自己。

    阿福冽范宁没有再问她,她闭上眼睛。

    但意识没有从此断绝,对她而言仅仅是一眨眼,再睁眼时,她正用膝盖压住剑士的肩膀,处在一片树林里。银色的头盔掉在旁边,剑士腐烂见骨的,已经不剩下一片皮肤的猩红色头颅露了出来,在没有眼皮庇护的眼眶中,眼珠子勉强地转动,令人很担心它们会突然掉出来。

    她发现自己捧着剑士的脸,手上黏糊糊的,黑色的雾气从手缝间散出,不用几秒便从七孔侵入,消失无踪。

    “小沃!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很久!”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来了嘛。”

    这是记忆的第一幕。

    剑士正穿越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奔向中心的高台,在高台边,一个长耳朵的金发年轻人向她发出谴责。

    记忆片段已经被磨损了,画面不太连贯。

    “你最好祈祷老师之后不会发火。”

    “哈哈……”

    “你到底去干嘛了?”

    “我……我,我在看鱼,你别问了,贝尔。”

    “看鱼?”

    “到你们了,别聊了。”

    这是一个仪式,在场的人都穿着那样统一的棕色长袍,约塞涅发现,现实中,剑士身着的那件已经损坏,若是完好的,长袍的衣角有流苏点缀,肩上还挂着某种没见过的标志。

    台上,比剑士要高很多的长耳族正在发言。

    “请让我请出贝阿提图铎,”那长耳族说,金发的年轻人便走上前去,“还有沃路塔斯,”剑士提起长袍,踩着小碎步踏上高台,“代表希望的双生子,今天,诸位琴弦社的同胞,将为你们送上至高的祝福,送你们启程,走向崭新的明天。愿你我终能如愿。”

    “愿你我终能如愿。”

    有人为剑士戴上花冠,有人亲吻她的手背,还有人顶礼膜拜,就像对待天神。而双生子显然已经习惯这种阵仗了,约塞涅甚至能感受到剑士的一丝不耐烦。

    她的情绪似乎逃不过贝阿提图铎的眼睛,“挺直你的背,小沃。”贝阿提图铎说,“这很严肃,知道吗?”

    “知道啦。”

    记忆的第二幕,昏黄烛火笼罩的夜晚,贝阿提图铎在她身旁,她们面对面站在一张圆桌边,桌上摆着一张设计图。

    似乎是设计图。

    “……综上所述,若驱使‘辛哈的竖琴’cao控命运的丝线,所需的法力非常人所能及。这份方案旨在集合最优秀的巫师们的基因,创造出为竖琴量身定制的琴师。经过层层选拔,最终决定的基因提供人为克劳黛特、爱丽丝、泽维塔、麦尔曼、菲娥律狄,这个孩子将同时拥有她们五个人的基因,不,准确来说,为保险起见,她们会是双胞胎。”

    剑士不可置信地将这段读了一遍又一遍。

    “贝尔,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母亲不是……”

    “嘘!有人来了。”

    贝阿提图铎熄灭了提灯,拉着剑士朝房间的深处跑。这儿看起来是个档案室,天花板高得几乎完全隐入黑暗。

    “谁在那儿?”

    巡逻者踏进房间,朝她们的方向走来。剑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索性闭起眼睛,将头埋进了贝阿提图铎的颈窝里。

    “隐去身形。”

    她听见贝阿提图铎用气声念咒。即便她们躲进了黑暗的深处,也不见得不会被发现。

    贝阿提图铎做事总是很谨慎。

    巡逻者找了没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东西,便悻悻而去。

    她们留下来,讨论那份刚发现的资料。

    “那是真的吗?我们的母亲其实并不是去世了,而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是啊,我想是的,小沃。”

    太黑了,她看不见贝阿提图铎的表情,但能听得出她声音里藏着某种情绪。

    片刻后,贝阿提图铎说:“老实说,发现我们活在一个谎言里,这让我有点难过。”

    “但泽维塔……泽维塔是爱我们的,你也知道,唯有这件事不是假的。”

    “是,我知道,只是它并不纯粹。”

    泽维塔是她们的“养母”,她们的母亲去世了,泽维塔和其她亲属(也就是名单上的几个人)担起了主要养育她们的责任。她们听说的故事是这样的。

    剑士没再吭声,或许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三幕。

    “快来,贝尔,在这里!”

    她呼唤着自己的孪生姊妹,等她不情不愿地跟上来,才拉起她的手腕,转向了温室。那里面种满了草莓,一条条整齐罗列,只有窄窄的小路隔开它们。“好香。”甚至还没踏进去,她就闻到了浓烈的草莓香气。

    “草莓,所以呢?小沃,我还有功课……”

    “嘘,你先别说话!”

    她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草莓小径,到了另一头,那里有一个小屋,是用来存放园艺工具的,在一个稍高的土坡上。刚走进去时,贝阿提图铎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爱丽丝正站在里面,弯腰对着桌上的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燃着小小的火焰。

    “贝尔,过来。”爱丽丝笑眯眯地说。

    贝阿提图铎靠近了一些,很小的一步。

    “近一点!”剑士大笑道,“你这样可吹不到蜡烛。”

    于是贝阿提图铎凑得更近了。“这是干什么?”她问。

    “今天是你们的15岁生日,不是吗?”爱丽丝说,“许个愿,吹蜡烛吧?”

    “可我们从来不庆祝。”

    “是啊,这其实不好,贝尔。”爱丽丝说。随着她们说话,火焰摇曳不定,“……沃路塔斯都告诉我了,我很抱歉,贝尔,我们都很抱歉,瞒着你们是我的主意,所以我想着应该道个歉。贝阿提图铎,沃路塔斯,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们,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在保护你们,却伤了你们的心。这是我这辈子犯的最离谱的错误。”

    在荧荧火光中,贝阿提图铎的双眼亮晶晶的。

    “……我以为,我以为你只当我们是……我以为在完成使命后,你就不要我了……”

    “喔,贝尔,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是啊,贝尔,谁都不会做那种事的。”

    贝阿提图铎锤了一下剑士的肩膀,“你为什么自己跑去告密?”

    “我不是告密!我是……我也是很伤心才会……”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吵架!”小屋门外钻出两颗脑袋,是麦尔曼与菲娥律狄,她们手里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来,快吹蜡烛,许愿,然后拆礼物吧,小家伙们。”

    第四幕。

    命运的丝线,布满了整个房间。

    辛哈的竖琴在贝阿提图铎手中,这是传说中能够改变命运的上古遗物。

    将命丝缠绕其上奏响,便能去到“若当初做出了另一个选择”的现实中,先前读的文件里也说了,驱动它需要大量法力。

    “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注定好了,这很不对劲。琴弦社就是由抱着同样想法的姊妹们聚集起来,最终建成的。”

    剑士的心中回响着世代相传的信念,她们已经为这共同的理想努力了上百年。

    一切都看贝阿提图铎,她会拨动琴弦,成功与否就看弹指一挥间。

    但最终,响起来的不是悠扬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而是琴弦断裂的异响。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也不知道整个圣所是从哪里开始倒塌的,在剑士的眼里,甚至看不见是谁扑过来保护了她和贝阿提图铎。

    约塞涅当然知道命丝断裂的下场,那代表无法避免的死亡。

    一定是法力还不足够。

    “不,克劳黛特,不,看着我,克劳黛特!你不要死!”

    画面太乱了,一片黑暗,晃动的视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断回荡。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我没有……都是我的错……”

    一阵死寂。

    约塞涅皱起了眉头。

    在记忆的晦暗中,那架纺车出现了。

    “你为什么要违抗宿命?我给你的故事不够好吗?”

    约塞涅不是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冰冷的,不像人的人声,咬字一顿一顿的,充满生硬感。这被叫做天音,会出现在神启中,代表天母的意志。

    “贝阿提图铎,在东边的一颗古树中,我保存了一个时间装置的核心,因为你犯下的罪,它停止了运作。现在,你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取代它,成为新的核心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剑士抗议道,“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沃路塔斯,那个时间装置可以逆转时间,创造结界,在结界中,死亡会被无限推迟,明天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