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
宁迩无力跪在地上吐出一摊摊发黄的稀水,眼泪止不住地渗出眼角,双手也重重揉着胸口,痛苦地阻挠着胃液倒流所带来的灼烧。 关承霖吓了一跳。 哪怕他在发现宁迩撒谎时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却还是因眼前的景象胆战心惊。 如此剧烈的呕吐,绝不可能是普通病症造成的。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为情况不妙的老母亲拍打后背,帮她缓解混入翻江倒海中的窒息。 待宁迩吐得筋疲力尽,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时,关承霖咬紧牙,架住她的胳膊,将她背了起来。背上的重量压得他肩膀发酸,却远不及心底的那份担忧沉重。 “抱紧了,别乱动。” 他好心叮嘱宁迩,却换来了阵阵抱怨。 “哎呦…晕…不会背人就别背了…恶心…想吐…” 她虚脱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却还是不领情,好像稍微服软、依赖一下儿子会要了她的命。 关承霖压住不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 “嫌我恶心也忍着。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呢,我不想被骂不孝子。” “忍不了…呕…” 伏在他背上的宁迩再次干呕,动静夸张极了。 “我不是嫌你人恶心…打电话的时候也不是…是那药的副作用太大了…我这两天都吃不下饭…胃里都空了还老是想吐…要不是老娘绝经了我还以为是怀孕了…你说这谁能遭得住啊…?呕…不行了…你慢慢走…比晕车还恶心…” 关承霖顿了顿,放缓步调。背着她的双手也不自觉收紧,生怕一个没背稳将她甩出去。 他真是佩服宁迩有颗强大的心脏,这大姐撒谎骗人被抓包也丝毫不慌,甚至语气轻佻,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佩服归佩服,他不能配合她这般胡闹,得问清楚病因来才行。 母子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的,他不希望让命运占上风,再次玩弄他的心态。 “宁迩,你能对我说实话吗?为什么吐?又为什么瞒着我们住院?” 他直截了当地问,语气冷硬,不给她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背上的宁迩僵住了,趴在他肩头迟迟不出声。沉默像一团湿冷的雾笼罩在他们之间,压得双方都喘不过气。 僵持不是办法,宁迩似乎也明白这点。她与乱作一团的思绪互搏许久,终于在指导关承霖按下电梯楼层键后开了口。 “关承霖,我要是真的死在关曜前面了,你能不能替我给他买个小鬼折磨他?” “到底怎么了?” 关承霖的声音颤抖起来,宁迩不断的叹息像一把钝刀,缓慢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承受凌迟之痛。背上的她仿佛变成了一团阴影,压得他浑身发怵。 “说这个事说来话长,我不是和那个保温杯处得还行吗?有天我俩在亲热,我亲着亲着突然头疼欲裂。保温杯是医生,不过是骨科医生。他看出不对劲,非要把我扭送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医生说我得了什么瘤。我就上网搜,一搜全是命案,给我吓得立马屁滚尿流地跑回国了。我可不想命丧外国,那多凄凉啊,美国人还爱土葬,我好怕粉丝掘尸。” “……” 明明有天大的事等着她坦白,她居然还有心思铺垫这些不着调的废话? 关承霖又气又急,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严肃地打断她闲聊般的叙述。 “说重点!得了什么瘤?严重吗?要手术吗?” “我说我说,你别急啊!” 宁迩被他吼得一愣,语气里带了点不情愿。 “其实跟踪你回家之前,我已经在梁城待了好几天了,就在这家医院检查,这里有最好的专家。诊断结果是颞叶长了个胶质瘤,不过太小了,医生不让手术,只能定期观察。我心想算了呗,头疼就忍忍,睡不着就吃安眠药。但前两天工作的时候差点疼吐了,我忍不了,所以就偷偷跑回来住院咯。” “……” 不知是不是亲缘浅薄的人对待生命也不够认真,宁迩轻轻松松诉说着病痛的态度实在让关承霖恼火。 他突然理解了不久前处理耳朵伤口时医生为何建议他去看心理科,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嬉皮笑脸地面对这些危及生命的风险,不把伤痛当一回事。 包括关纾月那句“不想和他说话”,他也能理解了。 真不应该让她伤心。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关承霖抱紧宁迩的双腿,将她牢牢兜住。 “那你头疼到想吐,是病情恶化了吗?会死吗?” “不至于不至于,肿瘤还是三厘米,一米米大。只是有点压迫神经,所以才吐的。医生说压迫很正常,想吐只能忍。” 宁迩如实回答,可关承霖不信。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母亲脸颊的轮廓,眼底满是怀疑。 “真的?可你刚才吐得很严重。” “止痛药副作用太大也是没办法。” 宁迩的声音疲惫极了。 “本来中午就没吃饭,病号餐清汤寡水的,我哪有胃口啊?好不容易把你卢叔熬走了,我心想赶紧下楼去便利店买点香的东西吃,结果就被你抓住了。关承霖,你真的很变态,我都躲这么远了,你居然能找到我?” 嗯,卢叔叔在。 这大姐躲在同城医院里检查病情的事瞒住了亲生儿子,却让老情人知晓,这种微妙的区别对待真的很伤人心。 出于幼稚的报复心理,关承霖也决定不告诉她实情。 “你粉丝没接到你,她们很生气,动用一切手段发现你可能在这里。如果我不来查清楚,她们会在网上骂我不孝子。” 宁迩轻叹一口气,手搭上他裹满右耳的纱布,指尖轻轻按了按,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我粉丝才不做那种事,你少骗人。是来包扎的对吧?怎么弄的?痛吗?” 不痛是假的。 其实超级痛。 关承霖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坠落,顺着脸颊砸向地面。 分离十五年,他再次呼唤起那个称呼,哽咽之中满是对于爱意的乞求。 “嗯…mama我问你…喜欢上不能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