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
美人
众人浅浅的讥笑声中,那将军在原地顿了一会儿。 北风肆虐,割过他粗糙的脸颊,刮起他头冠上殷红色的长穗。 落又起,伏又跃。 忽然,他一把拔出了剑。 剑光粼粼一闪,透着令人胆寒的光。 周围陷入一片静谧,前来接应的人也双眸一眯,右手缓缓握上了剑鞘。 那将军也看过来,眸中有人看不懂的意味。 僵持之下,他手里的剑直接破风而出。 铮铮声响回亘耳际—— —— 胡人看过去,一阵诡异的宁静后,却忽然纷纷笑了起来。 这南宋来的大将军恶狠狠使出的一剑,最终竟是落在了死去的马身上。 他仿佛听不见旁人不加掩饰的低嘲声一般,只是面无表情地专心拆解着尸体,任由爱马的血喷溅在脸上。 血rou纷飞,腥味浸满了身体,好似一并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最后一点筋骨被斩断,没多停顿,他扛起一只马腿,逐渐行出了众人的视野。 接见的人冷嗤一声,收回眼神,慢悠悠挪了身,对着后面的小兵吩咐了一句。 “老规矩。” 跟着车队的汉人并不懂胡语,茫然看向小兵们陡然兴奋起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轿内,郑婉被忽然四起的尖叫与砍杀声一惊,蓦然抬睫。 血红的盖头下,她的长睫如同浅影一般颤了一颤,而后又淡淡垂下。 北境的风中,或多或少,似乎总少不了血腥味。 浓重的血腥味透过层层阻隔,绕环在鼻端。 或许是瞧不起,或许是不给安插进jian细的机会,贡礼送到,前凉总会将护送的人斩草除根。 一切都与传闻中大差不差。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才算没了声响。 “吱——呀——” 透过盖头,能听到厢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兵器在门棱上慢悠悠敲了两下,是要她出去的信号。 郑婉起身,摸索着下了马车。 一路上大都在车里待着,她也仍穿着在南宋时的薄鞋薄袜。 下了地,行过没几步,足尖就逐渐被浸湿。 尚温热着。 是她族人的鲜血,流成了一片水洼。 被人领着进了王帐,郑婉在中间站定,用听起来有些生涩的胡语,低身一拜,“妾拜见可汗。” 福身的动作僵持了很久,才听到面前传来沉沉一声应。 郑婉起身,一只羽箭擦着她细白的耳廓掠过,猛地击碎珠宝,带离了盖头,珠饰上琳琅红石也坠落一地。 宝珠四溅的清脆声响中,少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抬头看来。 内侍纷纷一愣。 眉似山影,眼含波。她立在那里,翦水秋瞳便似白鹤惊鸿,余韵点在人心头上。 南宋献来的美人从来不少。 这位公主,是其中最美的一位。 细白的耳廓被利箭划出一点伤口,断了弦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打落在肩头,四溅在脖间,流出几道鲜艳的血痕,更衬她比山巅雪还要光洁的肌肤。 原本没什么兴致的可汗也敛了懒怠,坐直起身子,一双鹰眸贪婪地缠上她。 他现下倒是有些后悔,方才那箭射地莽了些。 他一勾手指,随从也呈上贡礼清单。 十六岁,照那些宋人的繁词琐句,正是二八芳华。 原本他对这些汉室女已失了兴趣,准备将这回送来的女人直接赏给随便哪个儿子,不想来的这回的人竟有如此美貌。 既然如此,合是该他来品一品。 兴致渐起,他索性起了身,把酒桌也踹倒在身前,三两步拦腰扛起郑婉,往里间走去。 内侍习以为常地避开一条路,收拾好被掀翻的酒桌,点上汉室刚刚送来的熏香,颔首退了出去。